原本是两三万人各自散乱的战场又很快变得集中起来，只是大家不再像正面交战那种排列出阵势，而是犬牙交错，在密集的地形中展开激烈交锋。</p>
厮杀持续了接近两个时辰，到天色灰蒙蒙亮，日出时分之时，战场形势才又变得像之前那样，愈发地散乱起来。</p>
沈晨抹了一把汗，勒住马匹环顾四周。</p>
曹军和汉军再次被打散，乱哄哄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以及散落的武器装备，鲜血随着之前的雨水流淌进小溪、田地、沟渠，灰色的雾中到处都能看到敌我交战的身影。</p>
夏侯尚不知道去哪了，甘宁也不知道去哪了，沈晨的身边就只有一二百名亲卫队以及州泰的三四百人，加起来约五六百人左右。</p>
他这里倒不是伤亡大，主要是昨夜乱战当中人员被冲散得厉害，现在还能聚集那么多人就不错了。</p>
此刻沈晨带着士兵们闷头向前行动，东边朝阳已经露出了半个身子，但天色还是很暗，头顶上的乌云并未消散，显然今天白天还会有一场暴雨降临。</p>
远处山坡上的人影勒转了马匹扭头离开，汉军便呼喝着发起冲锋追赶。</p>
双方一前一后很快又到了扈亭。</p>
这次曹军已经没有兵力在亭舍里防守，汉军轻易就占据了亭舍，向着码头进发。</p>
等到了码头才看到一艘大船正徐徐航行离开，而码头附近到处都是沉没的船只残骸，扈亭渡口是个中型渡口，船只很多，但显然曹军破釜沉舟，只留下了一艘保证曹叡离开的船只。</p>
曹叡站在船头，远远看着汉军的追兵到岸边，双方距离大概百丈左右，他甚至能看到一匹黑色的马矗立在岸边，马上的人正冷冷地盯着他，这让他很是不舒服。</p>
“那就是沈晨吧。”</p>
曹叡说道。</p>
旁边是曹魏将领胡遵，就是他带人驻防扈亭。</p>
听到曹叡的问话，胡遵回答道：“陛下，臣并未见过沈晨，但据闻他的坐骑玉雒马，通体皆黑，唯马鬃白色，那马如此，想来就是他了。”</p>
“司马懿真是无能！”</p>
曹叡咬牙道：“朕让他即刻驰援，援军不仅晚到，还迟迟未能消灭沈晨。若能在这里将沈晨击杀，朕何患不能将敌击退？”</p>
胡遵就说道：“车骑大将军兵马毕竟比诸葛亮少，与二十万汉军相持，他身上的担子也不轻啊。”</p>
诸葛亮北伐，实际兵马是十五万，但号称四十万，曹魏估计则是二十万。</p>
曹叡说道：“纵使如此，也不是他延误战机的理由。”</p>
胡遵笑道：“陛下莫急，沈晨现在在河南腹地，到处都是我们的兵马。而且我们也并未败，只是还处于鏖战当中，陛下北可派人去邺城，南可遣人让车骑将军增兵，必可将沈晨歼灭于此。”</p>
他们在邺城其实还有几万人，世家大族贡献了近十万新军，曹叡只让毋丘俭带了五万人，剩余的五万人继续在训练，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，战斗力不高，可终究是五万人。</p>
沈晨那边加起来才一万多，如果曹叡立即调兵过来的话，或许能够将沈晨拦住。毕竟沈晨都是步卒，且在曹魏的腹地，想要短时间内撤离，还是没那么容易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曹叡抿着嘴微微点头。</p>
船只缓缓离开岸边，在滚滚江波上航行。</p>
他们想要去河对岸的渡口，等到了对岸之后，曹叡打算即刻派人去北面的太行陉，将那里的守军调过来。</p>
他打算不惜一切代价把沈晨留在河南，洛阳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，沈晨的命更重要。</p>
没有沈晨，曹魏西线的压力将大幅度衰减，只要司马懿和夏侯渊能够抗住南线，那么以曹魏的底蕴和人口，终究会慢慢恢复起来，再步步夺回关中。</p>
日出三刻，大概早上六点钟的样子，黄河上起了淡淡的薄雾，黄河并不宽，约一里左右，很快他们就靠近到对岸。</p>
扈亭渡口对岸是武德渡口，位于武德县东南，是沁水与黄河的交界处。</p>
就看到渡口在雾中慢慢显露，一排排停船的码头在渡口边，有不少船只拴在那里，渡口上各类用于歇脚的凉棚、存放物品的仓库以及街市房屋林立，似乎颇为繁华。</p>
然而让人奇怪的是，这个时候一个人影都没有。</p>
如果是战时，这并不奇怪。</p>
问题在于河南尹是腹地，若非沈晨突袭过来，战争不太可能影响到这里，扈亭就是例子。</p>
所以按理来说，这里应该也有人才对，这个点船夫渡口该热闹起来了。</p>
曹叡皱起眉头。</p>
太安静了，像是没有任何声音。</p>
“为何这里如此安静？”</p>
曹叡询问。</p>
胡遵说道：“臣之前接管扈亭的时候，有不少船家逃走，兴许他们告知了对岸渡口战乱的事情，大家都逃走了吧。”</p>
“唔”</p>
曹叡不置可否，有可能是因为这个，但总让人觉得心里不安。</p>
船只越来越靠近岸边，离岸上大约不足三十丈的时候，曹叡忽然说道：“让船夫停船，不靠岸，顺河而下，到延津渡口再过河！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胡遵马上喝道：“不靠岸，去延津渡口！”</p>
声音很洪亮，通知了船夫。</p>
便在这一刹那，原本安静的渡口瞬间冒出无数人影。</p>
有人一跃上房顶，举起手中的弓弩，怒吼道：“晚了，放箭！”</p>
说罢松开了手中的箭支，一支利箭陡然划破虚空，向着曹叡的方向射来。</p>
几乎同时无数箭雨遮天蔽日，将整个船只都覆盖。</p>
曹叡双目怒睁，千钧一发之际，他拉过旁边的胡遵挡箭，就听到胡遵闷哼不断，被射成了刺猬，而他本人亦是只觉得胸口一痛，随即被亲卫冒死拖入了船舱之中。</p>
(本章完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