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苍苍，野茫茫，风吹草低见牛羊。</p>
公元228年，汉建兴元年二月八日，草长莺飞，春暖花开。</p>
暖风吹拂，和熙的阳光洒在大地上，为关中带来一片宁静祥和的勃勃生机之景。</p>
关中左冯翊，大汉曾经一望无际的平原腹地，如今已成为了莽莽草原。</p>
从董卓之乱，到李傕郭汜以及韩遂马腾祸乱长安，三十余年过去，整个关中地区二百余万人口，所剩无几。</p>
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，成为一片荒芜。只剩下随风摇摆的野草蓬蒿，还在诉说着往事。</p>
郃阳县，位于黄河西岸，县城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荒废，在一片残垣断壁之中，邓艾站在一处低坡下观望着河对岸。</p>
黄河波涛滚滚，汉时大河上游的水土流失还不算严重，因此水颜色时而浑浊，时而清澈，十分干净。</p>
透过碧波水面反射的阳光，邓艾能看到河对岸一片连绵不绝的山丘高高耸入云端。</p>
那山峦从北往南一路沿着黄河的河道延伸，丘陵上下起伏，林木茂盛。在黄河边上还长满了旺盛的杂草蓬蒿，无数藤条葳蕤垂下，仿佛原始丛林。</p>
这里怕是已经上百年没有人来过了，或者这片山脉从来都没有人来过，荆棘与杂草丛生，植被野蛮生长，几乎很难开辟出道路来。</p>
和之前参加过的绝大多数突袭一样，邓艾依旧在整支队伍的最前面。</p>
他现在半蹲半跪在野草丛中，一只手握着隐没在草稞里的直刀刀杆，一只手搭在支起的右腿膝盖上，耷拉着眼帘，目光平定神情从容，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斥候回来。</p>
旁边一名亲卫嘴里叼着一根芦苇，野草只有没膝高，他得佝偻下高大的身躯才能勉强把自己隐蔽起来。</p>
不只是邓艾和亲卫，所有人都是这样。</p>
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让士兵们备感难受，时间稍微一长，颈项就变得酸涩僵硬。他们不敢活动身体，只能稍微转动一下颈骨，人群就听见了很多次关节摩擦时发出道道细微的喀哒声。</p>
在邓艾左边的一名亲卫用手捅了下他的腰，他微微偏了头看时，亲卫朝草丛里指了指。</p>
草丛里有一个骷髅头。</p>
这是在关中平原随处可见的玩意儿，董卓之乱加上李傕郭汜之乱造成的饥荒、瘟疫让关中死了何止数十万人口？</p>
大量尸骨在道路边无人收，城池荒废，村庄凋零，世道乱了，人命有的时候不如野草值钱。</p>
“回来了。”</p>
一名亲卫低声说道。</p>
邓艾就抬起头去观望，看到远处波涛间一艘小舟飘摇在了黄河上。</p>
大概两三刻钟后，小舟才晃晃悠悠靠近岸边。</p>
黄河上游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宽，关中地区平均宽度在百米左右，这一段稍微宽点，也不到二百米，跟长江没法比。</p>
但河流速度确实湍急，小舟在浩瀚河水中必须保持稳定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船毁人亡。</p>
邓艾已经失去了好几名手下。</p>
万幸的是这次小舟很顺畅地过来，船上的三名斥候匆匆上岸，跑到了邓艾面前喘着粗气道：“将军。”</p>
“如何？”</p>
“找到道路了。”</p>
“能到哪里？”</p>
“董亭！”</p>
“董亭？”</p>
邓艾将手中的刀插进地里，从腰间摸出舆图摊开。</p>
董亭的位置在汾阴县东南，处于远处那片丘陵的正南方，徐晃所在的蒲坂正北方向。</p>
换算到后世的位置，差不多是在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孙吉镇一带。</p>
河对岸的山峦则是后世临猗县百峪沟，是一片崇山峻岭，往北穿过群山就是后世的山西省运城市万荣县荣河镇，在汉代叫做汾阴。</p>
这片山区严格上来讲不算大，只是南北延伸较长，东西宽度比较窄，只是山林陡峭，林木茂盛，没有道路而已。</p>
邓艾把舆图摊开，问斥候道：“道路在哪里？”</p>
斥候指着舆图回答道：“这山里林木实在太茂盛了，我们一路披荆斩棘，上百个兄弟兜兜转转，终于从这里山沟当中一路劈砍出一条道路，从这条山缝间出去，便是董亭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邓艾看着斥候指的方向道：“很好，你们先去休息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斥候就往后方去了。</p>
亲卫对邓艾说道：“将军，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啊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邓艾点点头，一挥手道：“先回去。”</p>
说着扭头就走。</p>
郃阳县以东，城外乡亭凋敝，在一片废墟当中，几名汉军士兵蹲伏在路口。</p>
过了片刻十余匹快马从远处长满杂草的荒道上回来。</p>
“咻！”</p>
邓艾打了个呼哨。</p>
原本紧张的士兵们就纷纷又退了回去。</p>
快马迅速穿过村口，径直到了村中央一处简单修缮过的木屋边。</p>
屋子早就老旧不堪，勉强用木板稍微修补了一下能用。</p>
此刻姜维、霍漾、吴当三人正围着桌案说什么。</p>
听到响声，三人回过头看到邓艾。</p>
这次突袭的任务沈晨就交给了他的六个得意门生，让他们每人带两千五百人，总计一万五千人行事。</p>
除此之外，庞德会带两万人从皮氏渡河，依旧执行他的计划。</p>
沈晨还是会进攻蒲坂。</p>
就好像历史上邓艾三万人偷渡阴平，正面战场是钟会在牵制姜维一样，只有这样才能掩护队友的进攻。</p>
现在这一万五千人分散在郃阳周边数个村庄，由邓艾、姜维、单彝、霍漾、吴当、吴涛六人行动，他们现在都已经是杂号将军的职务。</p>
指挥权沈晨交给了吴当，因为他的年龄最大，不过他也知道邓艾和姜维更聪明，所以他会更认真听取二人的意见。</p>
此刻单彝和吴涛往更北的夏阳方向侦查去了，现在三个人正在研究地理情况。</p>
这一个月来他们已经多次派人往返于黄河两岸，侦查到了大量的情报，通过绘制舆图，将这一带的地形调查得十分清楚。</p>
姜维指着舆图说道：“从地形上来看，这山不是很高，却林木茂密，丛林道路几乎很难行走，而且山林毒蛇虫蚁无数，最好走的就是这里，可以抵达汾阴。”</p>
“但是汾阴有敌人的驻扎，若是直袭汾阴实在是太冒险，如果能找到一条通往董亭的道路就好了。”</p>
“比较困难，那边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。”</p>
“主要是那边山高林密，道路完全没有，不像通往汾阴的方向，至少在几十年前，此地好像就有到郃阳的渡口，道路也有一些。”</p>
“师君明日就要出发攻打蒲坂，要是还没有侦查出道路来，似乎也就只能先取汾阴了。”</p>
几个聊着。</p>
百峪沟那边山谷无数，遍地丘陵群山，可以说被丛林包裹，斥候们忙活了很久都没有找出道路来。</p>
明日沈晨就准备进攻蒲坂，拖住徐晃主力。</p>
要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没有寻找到一条合适的道路，就只能往北去打汾阴，然后去配合庞德先破皮氏。</p>
那样的话，徐晃肯定会选择撤兵，若不能攻破蒲坂，大量杀伤曹军有生力量，就算得到了整个河东郡，他们下一步进攻并州也会受阻。</p>